我在西北度过了我人生中的十八年,西北的风总是很粗犷,夹杂着黄沙与尘土,吹过荒凉的戈壁沙漠,吹过不知何时留下的断壁残垣,却吹不开寒冬的冻土;春风吹不到这里,玫瑰也从不曾在这里生长,但是如果你是一个浪漫的人,这里并非寸草不生。
西北好像总是不知如何去讲述,我能想到的是断壁残垣之中马儿的嘶吼,是黄沙和戈壁杂草被吹起时带起的驼铃声响,是石窟中传出的佛经夹杂着香火的气味,是大漠风沙吹不冷的烈酒和千里黄沙盖不住的狂笑与潇洒。西北地总是很独特,独特的荒凉,独特的神秘,独特地隐藏自己却总能听到不甘的咆哮。这个矛盾、暴躁、被霜雪与尘土支配着的地方,最初的我只想逃离它,逃离这个无聊荒芜的土地,我向往海风吹过脸颊的宁静和船舶靠岸的日子,我想去看看春风吹过寺庙风铃在城市上空盘旋,我想逃离这个我再熟悉不过却描述不清楚的西北。
我逃离了,我离开了陪伴自己长大的黄沙与风雪,离开时我没有回头去望一眼这片荒凉的土地,它总是那样安静,安静得等大雪盖住黄沙再由烈日将霜雪吹开,我不再期待某一天的春风会吹到这偏北的西北,我离开它去寻找茂盛的土地。我逢人便说西北的风沙、大雪、狂风在夜晚发出的呻吟,如此的新奇。我讲得越多,走的也就越远,西北在我记忆中的形象逐渐清晰了起来,我想说的是沙漠戈壁的断壁残垣,是寒冬腊月里的鹅毛大雪,但脱口而出的却是雪地里燃起的烟花,是阳光照在冰冻后的冰柱上折射出的晨光。渐渐的我想起某个清晨刺眼的阳光,记起第一场大雪后我走过的小路,回忆起某一个平常的日子替我拂去肩头落雪的身影。
我想离开这个地方,可当我看过晚霞消失在海平线,听过风铃提醒的风起时,我却又无比怀念这片寂静无比,寂静到无法对游子表达无限爱意的土地。我看见田地与河流逐渐消失,我看到山脉丘陵被沙漠戈壁替代,我便是正在靠近我曾经想要逃离而现在却又无比想念的故乡。它还是沉默着,但我却怀念着它的沉默,它用大雪盖住了被时间改变的痕迹,它告诉我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。我怀念着这片土地,我以为是土地未曾改变。而当我真正地回到这片我生活的土地,我知道在这沉默的土地上等待我回家的人未曾离去,西北的人像西北一样总是安静地等待着,有期盼归来的人,便是回家的意义,这片土地上还有等待着我回家的人,便是我冬日限定的故乡。
(文字编辑:付颖 李柳妍)
审核:张雨婷